2026年3月23日,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年会上,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将Token给出官方中文译名—“词元”,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为商业模式的落地提供了可量化的可能。这个看似只翻译了一个名称,实际上代表着中国人工智能产业从技术探索阶段迈向规模化应用的关键转变,背后是关于技术话语权与产业定义权的博弈。

一、定义:词元是什么意思?
1.1技术本质:AI世界的最小语义单元
在人工智能的领域里,词元(Token)是大模型处理信息时所采用的最小计量单位,它就像是理解人工智能运行逻辑的第一块基石。无论是一段文字、一句语音,亦或是一张图片,最终都得被模型拆解成若干个词元,才能完成运算。
通俗来讲,词元好比是AI的“语言积木”或者“乐高颗粒”。我们人类读书看报时,看到的是一个个的字和词;但AI的“大脑”是计算机,它无法直接看懂人类的文字,只能处理数字。所以,我们得把一句话分割成一个个小的基本单元,再提供给AI,这个基本单元就是词元。
以中文为例,一个词元可能是一个完整的词语,比如“怎样”;也可能是词语的组成部分,比如“看待”可能被拆分为“看”和“待”。在英文里,一个词元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单词,也可能是单词的一部分,例如“unhappiness”可能被拆分成“un”“happiness”,或者“unhappi”“ness”。不同的分词器以及不同模型的分词规则有所不同,但核心逻辑都是一致的:词元是模型能够独立处理的最小语义单元。
1.2核心属性: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
与其他技术概念有所不同,词元具备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这三大核心属性。这使得它不再仅仅局限于纯技术术语的范畴,而是成为连接技术与商业的关键纽带。
在模型训练阶段,词元是语料标注的基本粒度;在模型推理阶段,词元是计算资源分配的单位;在商业应用方面,词元是服务定价的计费依据;在产业生态中,词元的流转构成了数据要素市场化的微观基础。可以说,想要理解当今的人工智能产业,“词元”这个基本视角不可或缺。
二、应用:从技术术语到经济计量单位
2.1技术应用:AI交互的计量尺度
词元最直观的应用,体现在每一次AI交互的计量上。用户向AI提问时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以及模型回复的每一个词,都会被拆解并消耗一定数量的词元。这种计量方式让AI服务从以往的“黑箱”状态变得透明可测——输入多少词元、输出多少词元,都清晰明了,精确到每一个计算单元。
就拿近期大火的智能体“龙虾”(OpenClaw)来说,它执行任务时需要频繁调用大模型,对词元的消耗量是普通模型的数倍甚至上百倍。这也揭示了一个重要趋势:随着AI从单纯的“能对话”向“能决策、可执行”方向升级,词元消耗将会呈现爆发式增长。
2.2商业应用:AI产业的结算单位
词元已然成为AI公司在收入端与成本端的统一计量尺度,堪称数字经济时代的“硬通货”。英伟达创始人兼CEO黄仁勋在2026年GTC大会上提出了一个重塑行业认知的概念——“Token工厂”。在他看来,数据中心正在经历根本性变革:不再只是存储文件与数据的“电子仓库”,而是一座日夜不停运转的智能生产线,输入电力和数据,产出词元。
这种转变在商业估值方面体现得尤为显著。纯AI公司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词元消耗量,词元调用量已经直接成为收入指标,业绩的兑现推动着估值从以往的“概念驱动”转变为“收入驱动”。以港股AI公司为例,MiniMax凭借M2系列文本模型的爆发式增长,日均词元消耗量相比2025年12月激增超过6倍,推动2025年全年营收同比大幅增长158.9%;智谱依托GLM-5旗舰模型API服务的快速商业化,其MaaS平台已汇聚超过300万家企业及应用开发者。
当分析师为AI公司出具估值报告时,他们不再仅仅关注传统的利润表,而是尝试测算公司在全球大模型订阅和API市场的词元消耗量份额,以及单位词元能够实现的毛利润。这种估值逻辑的转变,反映出市场对AI公司商业模式本质的重新认识。
2.3社会应用:智能时代的“新石油”
日均140万亿的词元调用量,相当于全国每人每天平均调用了约10万个词元。这一数字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AI已经深入融入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
回顾工业时代,我们常常以用电量来衡量一个地区的发展水平;而在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时代,“词元调用量”很可能成为衡量一个社会智能化程度的重要标尺。有学者预测,未来普通用户或许会收到一份“词元账单”,就如同现在缴纳水电费一样,为自己消耗的智能资源付费。浙江大学专家相渊就表示:“词元会逐渐成为一种刚需‘能源’,日常使用智能工具、享受AI服务,基本都离不开它。”
三、中文译名:从译名之争到话语权之辩
3.1定名历程:“词元”的历史渊源
“Token”的中文译名之争,并非近期才出现。早在2021年,复旦大学计算机学院邱锡鹏教授等学者就在学术语境中推动并使用“词元”这一译法,随后被写进教材,逐渐在学界形成共识。2025年4月出版的《从零构建大模型》一书中,也已将Token翻译为“词元”。维基百科中文版也在2025年前后增添了这一译名。
然而,当时的“词元”并未引起广泛关注。原因很简单:那时Token还没有凸显其价值,仅仅是技术圈内部的术语。2024年初,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仅为1000亿,到2025年底跃升至100万亿,2026年3月更是突破140万亿。当词元从实验室概念逐渐演变为经济行为的重要计量单元时,为其确定一个准确、合适的中文名称,就从单纯的学术问题变成了产业发展的必然需求。
3.2译名博弈:各方势力的命名角力
在“词元”被官方确认之前,围绕Token的译名存在多种不同的主张,各方势力都在为自己心仪的命名方案积极奔走呼吁。
“智元”:这一译名由AI媒体“新智元”大力推动。如果Token的中文名定为“智元”,这家公司的品牌名就与行业基础术语重合,这就意味着每一篇讨论Token的文章都相当于在为它免费做宣传。百川智能创始人王小川对这一译名表示支持,因为模型每一次运算产出的不再只是计费单位,而是“智能的基本单元”——卖Token是卖流量,卖智元则是卖智能,两者所讲的估值故事截然不同。
“模元”:由清华大学杨斌教授提出。“模”对应模型,按照这种说法,谁拥有大模型,谁就掌握了“模元”的生产权,定价权也就向模型公司倾斜。
“符元”:由独立技术作者主张,这一译名回归到计算机科学最底层的定义——Token就是一个符号处理单位。从技术角度来看,这个译名最为纯粹,但由于缺乏资本和机构的推动,在这场讨论中的声音相对较小。
“词元”:这一译名最早由学术界确定,最终获得官方认可。正如一位学者所说,“词”体现了Token在自然语言处理中的基础功能——承载语义信息的最小单元;“元”在中文里有“始也”“本也”“基也”的意思,在中国哲学中具有根本性、本源性的内涵。二者结合,“词元”不仅准确描述了技术所指,同时也契合了其作为数字经济新时代基础要素的底层地位。
3.3定名深意:话语权与铸币权
“词元”的官方定名,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翻译问题。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名”的重要性一直备受重视——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荀子强调“制名以指实”。名与实的关系,绝不只是语言学范畴的问题,而是关乎认知、秩序与规律的哲学命题。
从更深层次来看,给Token起名实际上就像是在争夺“铸币权”。一个词一旦成为衡量价值的标准,给它命名就不再单纯是翻译,而是关乎谁有权定义价值、谁有权发行货币。叫“智元”,铸币权就归AI叙事;叫“模元”,铸币权归模型公司;叫“符元”,铸币权回归到技术本身。2021年学术界定下的“词元”无人在意,并非翻译得不好,而是因为那时这枚“币”还未彰显其价值。如今它值钱了,所有人都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黄仁勋在GTC上没有参与中文命名的讨论,他做了一件更为简单直接的事:举起一条印着“Token King”的冠军腰带,宣布数据中心就是Token工厂。谁生产Token,谁就定义Token——至于名字是什么,他并不在乎。但对于中国而言,作为全球最大的词元消费国,掌握这个基础概念的定义权,本身就是产业竞争力的一种体现。
从Token到词元,一个字的确定,背后是千倍的增长。140万亿的日调用量,是中国AI产业走向成熟的标志,也是数字经济迈向智能经济的重要里程碑。
“词元”的确定,是我国在数字技术基础概念领域的一次重要实践。当这个蕴含中国智慧的译名被正式确立,它所传达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术语的标准化,更是中国在人工智能时代对基础概念进行定义的能力与自信。正如亿邦智库所指出的:“这种命名方式,体现了在数字时代构建中国技术话语体系的自觉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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